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？某天照鏡子，突然發現頭頂出現一塊硬幣大小的光禿區域，邊緣整齊得像被什麼東西「啃」過一樣。或者，梳頭時掉落的髮量多到讓你心驚，髮際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後退。先別急著把問題歸咎於洗髮精不好或最近太累。如果這些情況發生，而且伴隨著皮膚容易起紅疹、關節莫名痠痛，或是總是感到極度疲勞，那你可能碰上的不是一般的雄性禿或休止期落髮，而是更根源的問題——免疫系統失調。
我過去也以為脫髮就是遺傳或壓力大，直到身邊一位朋友經歷了整整一年的「鬼剃頭」（圓禿）抗戰，看遍皮膚科、吃過無數保健食品都沒用，最後才在風濕免疫科找到答案：她的免疫細胞正在攻擊自己的毛囊。這個過程安靜無聲，卻足以讓頭髮成片脫落。這篇文章，我想用最白話的方式，跟你分享免疫系統失調如何導致脫髮，以及我們該如何應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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免疫系統為何會攻擊自己的頭髮？
想像一下，你身體的防衛軍隊（免疫系統）突然認錯敵人，把原本該保護的毛囊工廠當成了入侵的細菌或病毒，發動猛烈攻擊。這就是免疫系統失調導致脫髮的核心機制。毛囊在攻擊下進入休眠甚至被破壞，頭髮自然就長不出來了。
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圓禿（Alopecia Areata）。根據美國國家關節炎、肌肉骨骼和皮膚疾病研究所的資料，圓禿被明確歸類為一種自體免疫疾病。患者的免疫細胞（主要是T淋巴細胞）會聚集在毛囊周圍進行破壞，導致頭髮突然呈圓形塊狀脫落。嚴重的甚至會發展成全頭禿（Totalis）或全身禿（Universalis）。
你可能會問，這跟一般的掉髮有什麼不同？最大的區別在於「攻擊模式」。一般遺傳性脫髮是毛囊逐漸萎縮，頭髮變細變軟。而免疫攻擊往往是突然的、邊界清晰的禿塊，脫落處的頭皮通常看起來很光滑，沒有發炎或疤痕（初期），但仔細看，有時會發現殘留的「驚嘆號形狀髮根」——這是毛囊被攻擊後，頭髮在變細處斷裂的特徵。
除了圓禿，其他全身性的自體免疫疾病也可能以脫髮為表現症狀之一，例如：
- 紅斑性狼瘡（SLE）：約有一半的患者會經歷「狼瘡髮」，頭髮變得乾燥脆弱，容易從前額髮際線處斷裂，或者出現廣泛性的稀疏。
- 甲狀腺疾病：無論是橋本氏甲狀腺炎（甲狀腺功能低下）或葛瑞夫茲氏症（甲狀腺機能亢進），都常伴隨瀰漫性的頭髮稀疏。因為甲狀腺激素直接影響毛囊的生長週期。
- 乾癬（Psoriasis）：頭皮乾癬若嚴重，長期的發炎也可能損傷毛囊，導致疤痕性脫髮，這種情況頭髮可能無法再長回。
很多人，包括一些非專科的醫生，容易把這些脫髮單純當成皮膚問題處理。這是一個常見的微妙錯誤。只治療頭皮而不去探查免疫系統的整體狀態，就像只滅火卻不關掉瓦斯總開關，效果有限且容易復發。
如何判斷你的脫髮是免疫問題？關鍵診斷步驟
當你懷疑脫髮可能與免疫有關，第一步該掛哪一科？皮膚科？還是風濕免疫科？我的建議是：從皮膚科開始，但要有轉診的準備。
一位有經驗的皮膚科醫生會是你的第一道關卡。他們會透過以下幾種方式來初步判斷：
- 視診與觸診：檢查禿髮區域的形狀、邊界、頭皮狀況（有無紅腫、鱗屑、疤痕）。
- 拉髮測試（Hair Pull Test）：輕輕拉扯一小撮頭髮（約50-60根），如果一次拉下超過6根，代表有活動性的脫髮，可能處於免疫攻擊的活躍期。
- 皮膚鏡檢查（Dermoscopy）：這是關鍵工具。可以放大觀察毛囊開口、微血管形態，以及尋找前述的「驚嘆號形狀髮根」，這是圓禿的典型特徵。
如果皮膚科醫師高度懷疑是自體免疫相關，下一步往往會建議你進行抽血檢查，這時就可能需要風濕免疫科的協助。必要的檢查項目像是一張偵查地圖：
| 檢查項目 | 目的 | 可能發現的問題 |
|---|---|---|
| 全血細胞計數（CBC） | 看有無貧血、感染跡象 | 慢性發炎可能導致輕微貧血 |
| 發炎指數（CRP, ESR） | 評估體內是否有慢性發炎 | 指數升高暗示免疫系統過度活躍 |
| 甲狀腺功能（TSH, Free T4） | 檢查甲狀腺是否正常運作 | 過高或過低都會影響毛髮生長 |
| 自體免疫抗體篩檢 （如ANA, Anti-dsDNA） |
偵測是否有攻擊自身組織的抗體 | ANA陽性可能指向紅斑性狼瘡等疾病 |
| 微量營養素檢查 （如鐵蛋白、維生素D、鋅） |
排除因營養缺乏導致的脫髮 | 免疫失調者常伴隨維生素D缺乏 |
我朋友當時就是ANA呈現弱陽性，加上維生素D嚴重不足，才讓醫生把拼圖拼起來。記住，單一檢查結果異常不一定就是確診，需要結合臨床症狀由醫生綜合判斷。別自己上網查數據嚇自己。
主流治療方法有哪些？效果與風險比較
確診後，治療方向可以分為兩條主軸：一是「鎮壓」正在攻擊毛囊的免疫反應；二是「扶持」毛囊，讓它有能力重新生長。治療沒有絕對的優劣，完全取決於脫髮的範圍、嚴重度、你的年齡以及整體健康狀況。
1. 局部治療：針對小範圍脫髮
這是第一線的選擇，副作用相對較小。
- 局部皮質類固醇（藥膏或藥水）：直接塗抹在禿髮區域，減輕局部發炎。對於小塊圓禿效果不錯，但需要持續數月。
- 類固醇頭皮注射：將低劑量類固醇直接注射到禿髮區的頭皮真皮層。這是治療局限性圓禿非常有效的方法，通常每4-6週注射一次。我朋友說，注射時有點像被橡皮筋彈到的感覺，但為了讓頭髮長回來，這點不適可以忍受。通常2-4次治療後會看到細毛冒出。
- 局部免疫療法（如Diphencyprone, DCP）：在頭皮上塗抹一種會引起輕微過敏反應的化學物質，「騙」免疫細胞轉移攻擊目標，從而讓毛囊獲得喘息空間。這屬於較進階的治療，需在醫院由專業人員操作。
2. 全身性治療：針對廣泛性或快速惡化的脫髮
當脫髮範圍超過頭皮面積50%，或局部治療無效時，醫生可能會考慮以下方法。
注意：以下藥物均有潛在副作用，必須在風濕免疫科或皮膚科醫師的嚴密監控下使用，絕對不可自行購買服用。
- 口服皮質類固醇：如Prednisone。能快速抑制全身性免疫反應，通常用於控制急性、廣泛性的脫髮。但長期使用副作用多（月亮臉、水腫、骨質疏鬆、血糖升高），因此多作為短期「救援」治療。
- 口服免疫調節劑：如Methotrexate、Cyclosporine。這類藥物能更廣泛地調節免疫系統，常用於合併其他自體免疫症狀的患者。起效較慢，需定期抽血監測肝腎功能與血球數。
- 新型標靶藥物：JAK抑制劑：這是近年來自體免疫疾病與圓禿治療的熱點。如Tofacitinib、Ruxolitinib（有些是外用的）。它們能精準阻斷導致發炎的JAK-STAT訊息傳遞路徑。根據《美國醫學會雜誌皮膚病學》上的研究，這類藥物對中重度圓禿展現了令人鼓舞的效果。但費用極高，且長期安全性仍在觀察中，目前台灣多屬自費或特定條件下健保給付。
治療的選擇是一場醫生與你共同的決策。你需要清楚告訴醫生你的生活型態、對副作用的擔憂，以及治療的期望值。例如，如果你害怕口服類固醇的副作用，就該和醫生討論是否有局部治療或其他免疫調節劑的替代方案。
除了吃藥，你能做的三件最重要的事
藥物是控制病情的剎車，但真正的駕駛是你自己。生活型態的調整，才是讓免疫系統回歸平衡的長久之計。這三件事，聽起來老生常談，但對於免疫失調者來說，每一件都有科學依據，且效果不亞於低劑量的藥物。
第一，管理壓力，不是說說而已。 壓力會透過複雜的神經內分泌路徑（如下視丘-腦垂腺-腎上腺軸，HPA axis）直接激化免疫反應。這不是叫你「別想太多」，而是需要具體行動。例如，每天安排15分鐘的「正念呼吸」——什麼都不想，只專注於一呼一吸。研究顯示，規律的正念練習能降低發炎指數。或者，找到一種能讓你沉浸其中、忘記時間的嗜好，不管是畫畫、拼圖還是整理花園。
第二，調整飲食，吃對抗發炎的食物。 避免促發炎的飲食，如高糖、高精緻澱粉、油炸物和加工食品。轉向地中海飲食模式：多吃深綠色蔬菜、莓果、鮭魚、鯖魚（富含Omega-3）、橄欖油、堅果。特別注意補充：維生素D（許多免疫疾病患者都缺乏，可諮詢醫生是否需要補充）、鋅（參與蛋白質合成與免疫調節，牡蠣、南瓜籽含量高）、優質蛋白質（頭髮的主要成分是角蛋白）。
第三，建立規律的睡眠與溫和運動。 睡眠是免疫系統修復與重新校準的黃金時間。盡可能固定作息。運動方面，避免過度劇烈的高強度訓練，那可能加重身體氧化壓力。改為溫和的有氧運動，如快走、游泳、瑜伽、太極拳，每週3-4次，每次30-45分鐘即可。目的是促進循環、釋放壓力，而不是把自己操到筋疲力盡。
我朋友在配合藥物治療的同時，嚴格執行這三件事。她說，感覺不只是頭髮在慢慢長回來，整個人的疲勞感和關節不適也減輕了。這是一個全身心的調整過程。
關於免疫與脫髮，你最想問的幾個問題
面對免疫系統失調引起的脫髮，最需要的是耐心與正確的認知。它是一個需要內外兼治的長期課題。與其焦慮地數著每天掉落的頭髮，不如把注意力轉向如何與你的免疫系統和平共處。從今天起，好好吃飯、好好睡覺、適度運動，並且找一位你信任的專業醫師並肩作戰。頭髮會回來的，當你的身體找回平衡的時候。
